我在湖北,思念着深圳

1 2月

我在湖北,思念着深圳

特约采写人 余瑶

1月30日下午,因彻底封城而宅在家里的第6天,我做了一个难吃的苹果蛋糕,口感就像此刻的心情,湿乎乎的。

有一个朋友在群里发了一颗自家种的白菜,说:“突然觉得这棵白菜长得很美”。“宅”在家里的生活已经让他到了看白菜都觉得清秀的地步了。

父亲在削了四天的荸荠之后,终于试探性的打开了院门,往外探了探脑袋,但也就止步于此了。而我依然在忧心年后回深圳的事情。

1

我家住湖北省黄冈市蕲春县,每年都通过武汉转车往返于深圳和家之间。随着回家的时间越长,原定的离家日期越发近了,但火车站、客运站、高速公路全部封闭,有关解封的消息却迟迟不来。

这是我回家的第11天,黄冈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发布的最新数据显示,黄冈市新增确诊病例111例。截至1月30日,黄冈市累计确诊病例496例,其中蕲春县有49例。

这大概是我出生以来,在这个小城里亲历的最大一场疾病了。但是故事的开头谁都想不到。

1月18日,我离开深圳踏上归家的路途,有朋友提醒武汉最近肺炎严重,最好戴一个口罩,强行给我塞了一个N95口罩。从武汉站下车后,我看了一下周围,最后没好意思掏出来,直接素面朝天的走过人流密集的出站口。

但很快我就知道害怕了。

1月20日晚上,在知道新型冠状病毒存在人传人之后,我第一时间去买了口罩。没过多久,全镇医用口罩断货了。两天后,我家的口罩只剩下16个。

每天,母亲照常去外婆家团圆,我提醒在超市工作的大姨要戴口罩,但表哥仍不为所动。

2

1月22日,是这个春节最难过的日子。为了让父母外出戴上口罩,我磨破了嘴皮,却收效甚微。

这时候,关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的消息一日几更,海外也陆续发现疑似病例。但我所居住的小镇仍然沉浸在年节的喜庆当中。

我尽量减少外出以减少口罩的消耗,但挡不住父母置办年货的决心。父亲若无其事的前往批发市场采购水果,人流密集,但没有人戴口罩。我只能强压下心头的不安。

1月23日,武汉封闭了全市公共交通及高速通道。随后,蕲春县也紧跟着做出了封城的决定。但在这个家家户户都靠电动车、自行车、私家车出行的城镇,封闭火车站客运站显然是不够的。

乡村的状况更让人担忧,除夕当天,我陪父亲回家祭祖。在大家观念里,这里是安全的,只要没去过武汉就意味着没啥事。扫墓时遇到熟人,父亲照惯例寒暄几句,口罩搁在下巴上。

“戴着口罩和人说话不礼貌”,这是爸爸的道理。回家路上,我们遇上了一场葬礼,鞭炮齐鸣,烟雾缭绕,看不清参加葬礼的人数。父亲放慢车速,等送葬的队伍走远才匆匆驶过,显然葬礼比病毒晦气多了。这也是爸爸的道理。

3

1月25日,蕲春县在一天之中发布了5条关于疫情的通告。以极其迅速的姿态,封锁了全县。这反而让我担忧的心安定下来。比起纷乱不堪的小道消息,当然是政府的相关公告和有效措施更为实际,没什么比知道有人在行动更让人安心了。

蕲春客运站关闭后这里的热闹瞬间归于沉寂

随着封城的时间推移,另一重忧虑爬上心头。1月24日,深圳发布规定,要求湖北省返深人员做好信息登记,并自我隔离观察7天。与此同时,温州、上海、深圳的湖北朋友纷纷接到延迟上班的通知。

很多朋友开始担心自己上班之后将要面临的处境,而我担心的则是2020年春季招聘。

无聊的时候,我还做了个规划,把回深圳后要做的事情列了清单。我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比想象中更想念深圳。

4

1月29日,连日的小雨终于停了,太阳热烈起来。这个被阴雨笼罩了好几天的小城,感觉都被憋坏了,恨不得立马喘口气。

雨后天晴邻居们都将衣物拿出来晾晒

当晚,在老家的堂哥发来和朋友一块儿喝酒的视频,大概七八个人,都是年轻的面孔。村里封了路,除了钓鱼,他们再无事可做。前一天,他在朋友圈里发布了一张钓上大鱼的照片,配文:开竿大吉。

我劝他不要这么多人一块儿玩乐,多注意防范。他觉得我小题大做:“没关系,这是在自己家。每天睡觉头都大了。”我只得咽下没能说完的话。

封城已经六天了,由于当地有过丰年的习惯,暂时没听说谁家粮食紧缺。我担心的是,回到深圳的时候,阳台上的花儿会不会已经枯了。

深晚君特选(戳下方标题)

采写| 特约撰稿 余瑶

编辑 | 罗典